曾鈺成以書論世


論曾鈺成的受歡迎程度,可說如天氣一樣難測。可能今天的一席話受泛民歡迎,明天的言論又證明他是建制寵兒。
但是他的專欄不一樣,甚麼時候也受各界歡迎。
最近他一口氣出了兩本書:牛津大學的《英語.人生》和經濟日報出版社的《矛盾集》。
是日訪問,不談政治,只談文字。

據說本刊是首家在曾鈺成智庫辦公室訪問的媒體。辦公室掛了李白的《將進酒》,書架上安放着錢其琛的《外交十記》、《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歷史、規則及行事方式參考手冊》、《American Institute of Parliamentarians S t a n d a r d C o d e o f P a r l i a m e n t a r y Procedure》,還有David Plouffe的《The Audacity to Win》等,似乎都和工作有關。

最愛讀Hercule Poirot

曾鈺成愛看偵探小說, R o b e r t Ludlum(《叛諜狙擊》三部曲作者)、Lee Child(《Jack Reacher》系列)的作品時有閱讀,最愛還是推理小說天后克莉絲蒂(Agatha Christie),「我讀得最多的是Hercule Poirot,他很鄙視那些睇鞋印、煙灰,拿着放大鏡在兇案現場周圍看的人,我覺得他是有意無意諷刺福爾摩斯的查案方式。」
關於福爾摩斯,曾鈺成站在Hercule Poirot一邊,Cumberbatch迷別心傷,他喜歡Poirot跟你喜歡Cumberbatch一樣徹底,「讀完《尼羅河謀殺案》(Death onthe Nile) 幾十年,終於有機會坐郵輪遊尼羅河,仍覺得很過癮。」
反正無官一身輕,可會自己動手寫小說?他謙稱沒有小說家的天賦:「寫小說寫得好的人,要對人和客觀環境有很敏銳的觀察力,人物才會栩栩如生,寫景才仿如身歷其境。Agatha Christie的小說有很多不同場景的描寫,譬如《尼羅河謀殺案》,都要搭過那些遊船才寫得出來。她也寫過古埃及謀殺案,因為他的丈夫是考古學家,她跟着丈夫一起研究。我觀察力不夠,細膩描寫是寫作人的專長。」

朋友叫他寫回憶錄

又有朋友建議他寫回憶錄,他表示暫不考慮:「一來記性不佳,又沒有寫日記習慣,錯了不好;二來公眾比較感興趣的內容又暫時不宜發表。」例如彭定康當年見民建聯的談話,原來,有君子協定不引述。
朋友卻沒有放棄,「後來又有朋友建議不必按時序寫,只挑有趣又出得街的人和事來寫,一篇一篇出,可避重就輕,這都『有得諗』。」
比回憶錄和推理小說更能打動曾鈺成的,是記錄他們那一代小時候的香港,「這個我諗過做,不要太大想頭,一篇一篇短短地寫。幾年前有齣電影《歲月神偷》,大家看完都說是集體回憶。我看完就覺得:唓!和我仔時住的地方差得遠。」後來,他更專程去了永利街一趟。「我由幼稚園到大學一直住的西環(按:山市街學士臺),比《歲月神偷》所拍的永利街完整得多。很可惜,地產商看中那裏時,保育或捍衛集體回憶的思想還未興起,話拆就拆,成條街變晒摩登豪宅。」

講到小時候生活的學士臺,他的記憶仍很鮮活,「(條街)十三個冧把,全部三層樓高。全部人都互相認識,我們一班𡃁仔在街上踢波,周圍有很多棵石栗樹,小販上街賣豬腸粉、紅豆沙綠豆沙,鏟刀磨鉸剪,仲有蜜芽糖,這些回憶到現在還很深刻。」其實曾鈺成記憶力很不錯,他笑笑:「係咁喎,人老了,後生的事記得清楚些。」

《立法會殺人事件》

席間,有工作人員建議他寫一本《立法會殺人事件》。出乎意料,曾鈺成竟大笑說:「是好主意!兇手就係七十個議員中其中一個。哈哈哈,如果立法會主席中毒死咗,你估六十九個議員邊個係兇手呢?」
轉回認真mode,還是對作品和自己有要求:「寫小說自問文筆不夠。認真好的小說,要做大量資料搜集,要有豐富的事實資料支持小說橋段。金庸的小說好看,因為嵌入了大量歷史資料,當中有真有假,讀者讀來很實在。」
他又感謝《英語.人生》作者和編輯很用心,整理訪談並補上很多實用的資料,增加書籍的可讀性。曾鈺成妹妹讀了《英語.人生》,鼓勵他出英文版,覺得讀者會有興趣。如成事,曾鈺成想自己動手繙譯,「繙譯我也有興趣,我成日彈人,彈人容易,咪試下自己係咪識彈唔識唱囉。」

中文、英文,和廣東話

一個小時的訪談中,曾鈺成很少講話中英夾雜,問他是否對語言要求嚴謹的人,他說可能在立法會久了,「因為立法會有即時傳譯,中英夾雜不好繙譯,影響傳譯員。有些議員很抗拒中英夾雜,譬如劉慧卿議員,一聽到就鬧。我未至於那麼強烈(抗拒),但中英夾雜也有優劣之分。」
他先舉了個劣質例子:「呢件事你會好surprised喎。」再來一個優質例子,「『呢件事好amazing。』要找一個好簡單傳神的中文表述it's amazing,不容易。『不可思議』太文雅,『咁都得』又唔係咁解釋。」
他認為只要用得其所,「中英夾雜我其實不抗拒,有時有些英文字很好用,但找不到很好的中譯,如tantalizing,怎麼譯?語文和文化的關係很密切,反過來,用英文很貼切地繙譯中文也很困難,就是繙譯的挑戰性。」
他覺得中英文各有優勢,英文比較複雜而嚴謹,中文用很少文字就可以表達很豐富內容。「中國人數學較好,語言有關。你學乘數表用中文背,想像下換成用英文背有多艱難。」關乎語言和思考速度。




林籟結響,調如竽瑟……

兩文三語中的廣東話,他認為生命力極頑強,「在內地,幾個廣東人行埋就講廣東話,不是禮貌問題,係廣東話的生命力。」他深信:「廣東話能夠成為那麼多人的通用語言,總有它的優勢。所以不能說用普通話教學就放棄廣東話。」
曾鈺成在書裏說年青時曾背誦《文心雕龍》,訪問結束時談起,他隨口背了幾句: 「林籟結響,調如竽瑟;泉石激韻,和若球鍠……」然後笑說:「只背過頭幾篇,沒可能整本背……」如果你仍疑問為甚麼曾主席談了那麼久還沒提過梁國雄議員,「……長毛犀利。我上周四的文章,大家睇完無人知我想講乜,同長毛講起:白寫!長毛話:我未睇喎!唔夠半點鐘已WhatsApp我,話知乜嘢事。」他又着記者若要訪問長毛記得要預留多些時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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